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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八 建康纵横 第四节 锦袍奔命

  建康城。

  雨中大江烟雾缭绕,码头上却依然人潮如涌,扛夫、旅人蚂蚁般穿梭,只是被雨色所染和苍茫水天化成了一体,一片雨灰。

  就在这码头上人与天地组成的雨灰色中,突入的一股彩流份外眨眼,宛如奇特的色彩斑斓的小溪涌过灰色泥土。

  这彩流不是别的,却是锦袍。

  十多人身着五彩斑斓的锦袍分开灰色的人群,朝着栈台大步而来,领头的正是刘三爷,紧贴着他,撑着伞的却是木然神色的刀疤脸年轻人——王天逸。

  他们正是来接一位贵客。

  左飞,王天逸的老友,但他贵并不因为这个,而是因为他隶属的门派,号称武林第一人号令下的门派。

  “你看!”走近江边,王天逸突然一拍刘三爷肩膀,伸手朝前指去。

  “***!这帮布贩子!”刘三爷一把把身前挡住视线的扛夫推开,透过雨雾,江边的一群人清清楚楚的出现在眼帘里,他们和刘三爷他们一样的醒目。

  十多人一模一样的白色绸衫,一模一样的表情,连手里的雨伞都是一模一样。

  “相同”不仅带来整齐的感觉,也带来一股莫名的气势,他们身边几丈内没人敢靠近,堪堪的在繁忙的地段画出一个干干净净的圆来,干净的就像他们身上的白色绸衫——慕容世家的标志。

  在长乐帮锦袍队看到他们的同时,慕容世家地人也看到这股横冲直撞而来的锦流。

  “他妈地!这帮盐贩子!”领头的一个胖子咬牙切齿的骂出这句话。

  “哎呀,田二爷啊,真想你啊!”刘三爷带着身后的那队人毫不客气的撞进了那个干净的圆。圆的面积立刻扩大了,锦袍队的气势对身边的平民同样有白袍那样地森冷压力。

  “太巧了。刘三啊!想死哥哥了!”慕容家的领头羊田二爷在一瞬间,同样把咬牙切齿变成了满脸堆笑,他去和同样满脸堆笑的刘三爷抱在了一起。

  除非是好友,互相作揖就够了,看两人如此,旁人肯定以为二人好的如亲兄弟一般,却不知两人的身体都僵硬的像尸体,王天逸一个眼色,带来的人在身后排成了整齐的一排。和对面慕容的人一个对一个,虽然个个站的都是笔挺,但彼此眼神都满是挑衅,呲牙咧嘴更不罕见。

  亲兄弟走过场之后,田二和刘三爷不约而同地放开对方,退后一步。

  “刘三,哪阵风把你从脂粉堆里吹到这满是稀泥的码头来了?”慕容家田二爷好似无意的用手抖动着胸口前襟,刘三爷身上的那股香味让他作呕,虽然他是青楼的常客。

  “田二,我正想问你呢?好好的当铺不看着。小心错过上好古董?”刘三爷从怀里抽出一块锦帕,有意无意的挥动着,要把让他恶心的田二爷身上那股土味挥开,尽管要是淘到好古董。他恨不得搂着那宝物睡觉。

  “哦,慕容家里有个贵客过来,我来接一下。”田二爷冷笑着说着。

  “真巧,我们长乐帮的好朋友今个要过来,我巴巴的跑过来候着。”刘三爷一声嗤笑。

  两人互相较量一番,却都知道了要接居然都是同一个人——昆仑的前哨左飞!

  心中同时痛骂对方十八代祖宗的同时,田二爷一声轻笑:“哎呀,没想到昆仑礼数周全啊。来拜见我们慕容地时候,也知会了好朋友你们了。”

  拜见和知会可是天壤之别,前者是正式会见,后者就是通知了。刘三爷面色怒气一闪,却故作惊异:“啊?不是知会你家吗?”

  两边同时怒色闪现,天上虽然没有闪电,地上两家却电闪雷鸣了。

  刘三爷回头问王天逸道:“没想到慕容王八蛋也来了。你可有把握,莫不要让咱们长乐帮闪了面子?”

  王天逸心中过了一遍左飞的情景,暗想以左飞兄弟的为人当是以情义为重,不大可能会像江湖老油条一般见风倒,但看慕容的人一样着重的过来接了,临到嘴头的保证却也不敢说了,只说:“应该无妨。真不行,我把他抢进车里!”

  “好,不行就抢!反正没带兵刃,推推攘攘也不是什么大事!你去告诉弟兄们吧。”王天逸点头,回头下达了准备肢体接触的低级作战命令。

  那边地田二爷可是眼都不眨的盯着刘三爷这边,看见王天逸的小动作,心里也是忐忑,一样的扭头低声通知长随,双方来的都是新手或者不是专事作战的保镖,在命令下都是既兴奋又惶恐,一时间这小小的地方风云密布,看来一言不合就是一场流氓殴斗。

  就在这时,一人领着七八个手下,左手提着袍角快步跑了过来。

  双方一见此人,都是一滞,刘三和田二更是赶紧转身朝他行礼。

  来的是个瘦骨嶙峋的中年人,面容清俊,几缕长髯更是平添了一股仙姿,看跑动迅疾却脚不粘泥水当是轻蔑上佳,不过他右手袍袖却轻飘飘的甩在身前,跑动之中,偶然露出里面骨肉,却竟然没有手掌,只是一段齐截而断的切口。

  “宁波先生,给您见礼了。”刘三和田二爷异口同声的给这个躬身行礼。

  “呵呵,哪阵风把慕容长乐二位送到我宋不群的码头来了?”那人来了之后就赶紧抬这个抬那个,一脸的亲热。

  王天逸虽未拜见却也熟知此人,一样的躬身行礼。

  宋不群在建康可是一个大人物。

  他不隶属于雄踞建康两端的慕容、长乐任何一方,但这两边任何人见了他都只有赶紧行礼的份,因为他家在江湖中地地位太过超然。

  早年。他宋家原本是控制建康武林的,远在墓穴和长乐之前。一家师出少林,又据说曾经训练和救济过那时还是江湖小卒的长乐帮现任帮主霍长风,后来因为男丁不旺,加之家庭各种变故,无心江湖争斗,到了如今,只是在长乐和建康之间狭缝间有点小地盘,经营着一些生意。但在江湖上可以说是德高望重,就算慕容龙渊和霍长风见了宋家长辈都会躬身行礼,极尽尊敬。

  宋家家运一直不顺,宋不群父亲早死,未得良好家训,但此人年轻时也是一条血性汉子,曾经浪迹江湖,不幸在一战中手被砍去,由此回家安心打理生意,和他叔叔宋南蒸生活在一起。

  他频频宁南范天资过人。有过目不忘这能,但才高之人往往志趣不专,年轻时学武不精,但书、画、赌术巨佳。号称建康三绝公子,年老之后专攻书画古董,被行内人敬称为大师,就算慕容拙楼也经常请他去帮忙鉴赏古物。

  他们家族地位眼然,加之江湖地位高重,同时为慕容世家和长乐帮两的座上宾,杀得血流成河的两家几次谈判全部由宋家牵头和调停,由此虽然家族无人。但在武林中地位更加尊贵。

  所以这次慕容长乐在建康举办武林大会,不仅迎接贵宾的地点选在了宋家经营的码头,而且对于近期崛起的昆仑派掌门等大人物的下榻之处选地也是宋家的昆玉楼,这样没人会有异议。

  王天逸因为上任仓促,事务众多,还没来得及去拜偈宋南蒸叔侄,没想到今次接左飞。在这里先打了个照面。

  宋不群为人谦和,礼仪得度,看刘三爷并肩立了一个面生的后生,看站立的位置和穿着不是寻常跟班,又主动过来和王天逸见了一礼,虽然一只手没有了,但还是循规蹈矩的两手虚报,后背弯的也不浅,礼数十足周全,王天逸还礼后,暗赞盛名之下无虚士,宋家不以武立威,却以礼数在江湖上得敬。

  刘三爷介绍王天逸为新任司礼,宋不群脸上明显愣了一下,看来以前也未听闻门派中有“司礼”这职位的。

  那边的田二听说了长乐帮的这新举措,事实上他们还笑话过长乐帮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搞出了一个只有红白喜事也有地职位来宾送客,由此笑着替宋不群解释道:“司礼大约就是专门伺候宾客的,我们那边只有长随跑腿,没有这么好听的名字,长乐帮真是能人辈出啊,这么好听的名字也能想地出,哈。”

  刘三一听就不干了,心想这不是说我们锦袍队是***长随跑腿嘛,正抿着嘴辱冷笑着想挖苦回去,那边宋不群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面上却毫无因为王天逸担任这听起来不起眼的职位有任何改变,反而把唯一的左手搭上了王天逸的肩膀,更亲昵了一步,笑道:“王小哥脸上有伤疤呢,料想也是个高手吧,大家都在建康厮混,远亲不如近邻,明天中午有空吗?过来昆玉楼喝酒,大家熟络一下。刘三田二你们两个也一起过来吧,反正昆仑要住在我那边,你们以后少不得来我那里跑,有事酒桌上商量好了,思量全了,省你们以后的事了。”

  宋不群想的周全,话说地毫无虚情假意,一片实诚,刘三爷和田二爷心中都是一热,王天逸更是觉得这人毫无架子,对自己这跑腿的家伙都如此客气,连行礼时候都心悦诚服了。

  宋不群把礼数弄周全,抬腿就笑呵呵的走了,留下一群鞠躬至深的豪门手下。

  但他前脚走,剩下的两拨人一立起身子来就又开始挑了起来,毕竟今天两家要抢客人,谁也不想折了自家的面子。

  “刘三啊,刚才宋爷一说,我才想起来,你旁边这位司礼,仔细看起来劲气内敛。眸中寒光闪闪,脸上还有那么长道疤。武艺肯定好地不得了!咱们比不了。”

  “怎么说呢?”刘三爷冷笑反问。

  “你看,我带来的人都是一副低头顺目的像大姑娘一样,一看就是伺候人出身地,客人看了只觉得喜气,却没有你们长乐帮有气势,一个迎客的司礼都找一个杀气腾腾的高手来做,不要吓破了宾客的苦胆。”说罢和身后的随从一起笑了起来,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刘三爷扭头打量了一下王天逸,他此刻面对对方的挖苦。只是闭目不语,只觉得如果没听说过此人另外一面,那么他看上去和一个寻常木讷的长随并无两样,哪里能看出高手杀气来,扭过头却咬牙笑道:“昆仑去哪边,咱们走着瞧!”

  等了良久,一艘木船终于驶靠码头,看穿着武器都是武林中人,船头高插“昆仑”旗,昆仑的船来了!

  但长乐帮和慕容的人却没有冲上去杀成一团。由胜利者把左飞捆起来塞进车里,相反,他们依然整齐的站在栈道两边,只有田刘二人地目光厮杀到惨烈。

  两头都有打算。同时看了那大船一眼,又同时盯着对方冷笑起来。

  面子的事情就得用讲面子的手段来解决。

  不料那些乘客下来的倒很不利落,一靠岸就有几个人抢着轧在船舷上“嗷嗷”狂吐,搞了好久才混乱不堪的下到实地,走在最前面的一个青年衣着简陋,腰里一把刀,也不打伞,只用手背靠在额头上挡雨。腿有点晃,与其说往前走了过来,倒不如晃了过来。

  江湖人士眼睛都毒。

  如果你是黄金,入地三尺都会给你扒出来。

  说时迟那时快,田二爷闪电般朝前抄去,一把挡在那青年面前,身后的跟班唰的一声闪在青年身后。如是江湖厮杀,当是一个漂亮之极的前后截杀。

  但却不是截杀人头,唰的一声,原本罩在田二爷头上地打伞从后面遮住了那青年头上雨水,田二爷则一个恭敬的作揖,急急说道:“在下乃是慕容世家手下田望云,奉命来迎接左兄。左兄来前已经听秦护法说了吧,马车已经在后方等候多时。”

  一口气说完,田二爷躬身却满脸怀笑的朝长乐帮那帮人那边看过去,心想:“盐贩子们,没想到咱家大少爷和昆仑老秦已经早有通信了吧?”

  但他看到的却是,那个刚才一直不起眼地司礼王天逸从刘三爷身边闪进了雨里,在满天雨中,面无表情的对着自己敞开了双臂,定定不动。

  “这小子干嘛呢?发癫了?”田二爷下摸不着头脑,身前一阵风吹,左飞的背影陡然冲进眼帘。

  左飞从田二爷身前走到了他身后,礼都没回一个,嘴里连个屁都没放。

  “左兄!左兄!你做什么?”田二爷浑然忘了直起腰,就那样弓腰扭头朝后惊慌的喊着。

  王天逸和左飞没有作揖行礼。

  他们拥抱在了一起,随后左飞往王天逸胸口打了两拳,叫道:“喝!小哥,如今穿得人模狗样了!我远远就看着像你,却不敢认!”

  说罢两人都笑了起来,刘三爷笑得更欢,不过他和王天逸不同的是,他却是看着在雨里撅着屁股扭头摆出一副呆若木鸡模样的田二爷笑,笑地眼睛都看不见了。

  看着王天逸揽着左飞胳膊转身就要走,那肯定不是去慕容世家的马车的,田二爷跳起来,大叫道:“左兄且慢!左兄且慢!左爷啊!你们秦护法可说了住我们那里的!”

  左飞停步扭头,脸上满是不豫之色,说道:“你瞧见了,我刚见了兄弟,去喝一盅也不行?”

  说罢,对田二爷指着跟上来的那些船上乘客说道:“这些都是仰慕我们掌门侠义跟来的各门派大人物什么的,非要跟我一起过来,我正愁他们没地方落脚,正巧,既然你们要接待,先把他们带回去吧。”

  说完,任凭田二爷把称呼都升格为“左大爷”也没有回头,私自跟着王天逸走了,剩下脸上好像开了花的刘三爷,说了句:“左兄真讲义气啊!田二。明天去见宋爷,我给你捎两坛子好酒。你别骑马,坐车来带回去,告辞。呵呵。”接着哼着小曲走了。

  田二爷,好容易顺了个气,回头打量一下纷纷给他见礼的左飞口里的门派大人物,只见个个衣着不鲜、脸有菜色、灰头土脸地他一个也没见过,都是些不知名的小门派,脸色气得灰白,根本想不到这左飞居然是个把江湖规矩和上级命令当放屁地家伙。

  “这什么人呐?!”田二爷仰天大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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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抢”左飞。王天逸奇兵突出,气死田二,堪称主角儿,但到了他宅子里,往酒馔佳肴满桌的桌子前一坐,刘三爷马上抢了风头,杯筹交错中,没一会功夫就和左飞比亲兄弟还亲,“哥哥”“弟弟”的叫的震天,要不是还有正事。兴起的刘三爷就让左飞钻到桌子底下去了。

  “左飞,你带来那群人干什么的,怎么和你一起来?”王天逸在旁边问道。

  “嗯,咱们昆仑不是讲天下侠义嘛。加上灭了华山,在灾区分发粮草,名声那可是大震啊!不知有多少小门派求着我们替他们出头啊!这不,我们一来,都要跟来,让我们帮着和大门派谈判……”左飞已经喝得红光满面了,舌头也勤了起来。

  王天逸却是不解,他问道:“出头。出什么头?他们和大门派谈什么?”

  “啥?!这你都不知道?”左飞一拍桌子:“大门派仗势欺人,小门派像狗一样,要什么就得给什么!那华山,那岳中巅小子自己都说以前欺辱过青城,你从青城出来的,你能不清楚吗?”

  岳中巅做的事江湖上最身有体会的,王天逸肯定算第一个。

  这些放在那里。一万年还是那样,不会改变。

  但人却会变。

  人变了,事情好像就不同了!

  王天逸早已经不是青城学徒了。

  把不听命令地门派抹掉的人是谁?

  将长乐帮的恐怖用剑散播四方的是谁?

  用血树立帮派威名的人是谁?

  黑暗中的暗组“冰将”肯定也算一个。

  “那也没什么吧?”王天逸笑着替左飞斟满酒:“江湖上谁不是这么做生意的?青城那时候,怨天怨地只能怨自己无能,他们活该!”

  “什么?!”左飞眼睛立了起来,里面好像被酒烧得通红:“你说他们活该?”

  王天逸一笑:“不是活该是什么。想我们长乐帮从帮主四兄弟起家……”

  但他这番话没说完。

  左飞猛地把一杯酒泼在王天逸脸上。

  刘三爷惊呼,王天逸捂着脸靠在了椅子上,用手捋下了满脸酒水,露出一张惊疑之极的脸,这迟疑脸对面是怒火满面的左飞,他“啪”的一声狠狠地把酒杯抽在脸上,指着王天逸破口大骂道:“不要***穿上了好衣服就转脸不认人了!***,照你这么说,俺们昆仑浴血苦战为了个屁?”

  气氛陡然凝滞,刚才还火热的酒席转眼间就被一股寒气冻得硬梆梆地。

  刘三爷扑了过去,一把把左飞摁在椅子上,笑道:“醉了!弟弟醉了!呵呵!”

  “好!”王天逸陡然一声大笑:“你还是那样子!”

  说着把身上的锦袍一把撕成两半,又把脚上的鹿皮靴一下一个全踢飞到门外去了,就这样赤着上身光着脚站在地上。

  刘三爷和左飞同时愣着了。

  王天逸抓起一个银酒壶,对左飞说道:“咱们兄弟认识的时候,我就是这样子,光脚的家伙!今天没有虚场的江湖套路,我还是光脚的我,不管这世道怎么的变,咱俩地交情永远是***光脚交情!来,喝!”

  “这才对嘛!光脚兄弟才是好兄弟!”左飞红着眼,也把脚上的靴子踢飞了,抓起一个酒壶,仰头干尽了。

  王天逸也一饮而尽。喝罢两人相视大笑起来,好像从没人酒泼人面。被泼的好像也从来没被泼过,两人搂肩坐下,开始你一杯我一杯的对饮,到了后来,连筷子都不用了,直接用手抓菜,酒对坛口喝,果然不是刚才帮派交谊地架势,倒像极了臭味相投的江湖混混地派头。

  刘三爷长出一口气。一屁股坐下,看着那边笑容满面的王天逸,暗暗点了点头,又瞅瞅旁边越来越高兴的左飞,心道:“这***什么人呐?”

  事实上,左飞确实喝高了,菜还没上全,左飞就一头栽在面前的一盘鱼条里。

  王天逸对刘三爷叫了一声:“照顾他。”自己兔子一般跳起来,抖着腿冲进后堂去了,接着就听着“呕呕”声大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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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没想到这个左飞居然能干出那事来!”刘三爷心有馀悸的对王天逸说道:“这要放其他地方。弄不好就要出人命。”

  “你没看那时他已经醉了吗?他就是那种直肠子。”王天逸扶着走廊的栏杆,脸色煞白,他这么几年从来没喝过那么多酒,刚才连对付吃了毒药的手段都用上了。让自己呕吐无数次,就差吐出胆汁来了,要不是这样他很确定自己肯定也被撂倒在床上,和左飞一样。

  “嗯,昆仑在秦明月的指挥下,在江湖上声望日隆,小门派都很听他们地。”刘三爷又说道:“看刚才左飞那模样,料想帮派士气也高得很。他们单兵武功又如此之强,真是可怕。”

  王天逸摇了摇头,道:“明天林谦掌柜还要接见我这个兄弟,还想和他喝顿酒,我看算了,左飞这小子酒品是有问题,别搞出江湖大事来,一会你去给上头说明一下情况,明天接见一下就算了,吃饭什么的还是我来陪着吧。”

  “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啊,头疼,那你撑着点吧。”刘三爷苦笑点头。

  “没事,左飞还是重情义的。”王天逸想起了寿州他放了自己一马的事情,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语气也舒缓了许多。

  这时管家跑了过来,说道:“王爷,门口有个人自称认识您,要见您。”

  “谁啊?”

  “一个瘸子。”

  王天逸一愣:“多长时间了?!你怎么不早过来通知我?”

  管家一脸无奈:“您不是说和客人吃饭的时候,谁也不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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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走运的时候,天就高。

  谭剑涛和张川秀搬进小酒馆几天了,这短短的几天,两人想换了心一般。

  以前在贫民窟捱命的时候,天沉沉的总像压在头顶一般,而他们就在天地间地窄缝中躬着腰喘息,每天从窝棚中低着头出来,穿进在天地间的宛如实质的冰冷蔼气,就算奋力前行也看不清前方,不知道何时是个尽头,也许摸着摸着就躺在了地上像狗一般无声无息的死去。

  而现在,天高显气爽,从自己亮堂堂地店里望出去,高高的是湛蓝温暖的青天,中间是整齐漂亮的楼舍,低低的是漂亮整洁的石板大道,从昔日稀泥的泥浆中看到这石道,宛如看到了自己命运地前方,何等的光明惬意。

  张川秀就专门处理后面需要出力的事情,而谭剑涛腿脚不乎索,就专门在前面迎客什么的,今天一大早,连伙计都还没来呢,谭剑涛就把门大开,弯着腰把前脸的桌子椅子擦了一遍又一遍,脸上和这些桌椅一样全是亮晶,累的腰疼,但他仍然舍不得歇手,就摩娑着桌面在那里一个人笑。

  就在这时,他听见背后传来几声脚步,有人进来了。谭剑涛扭过脸去,还没看清人就笑的眯上眼:“客官,现在时辰太早了,小店还没……”

  但这句话只说了一半,谭剑涛就说不出来了,因为来地是位不速之客。

  计百连居然来了。

  “剑涛兄,奈何搬了家也不和兄弟说一声?”计百连若有深意的一笑,一屁股坐在谭剑涛对面的椅子上,对着谭剑涛抬起脚。指着靴子对他说道:“昨天为了找你,在泥里踩了一天。废了我一双新靴子!”

  因为怀疑计百连对王天逸是有点不怀好意,谭剑涛心中打鼓,一脸热汗一转眼就没见了,自觉浑身发冷,他陪着笑坐在计百连旁边:“我们搬得急点,没来得及告诉你。”

  计百连一声冷笑:“不要客套,我也没告诉你我住在哪里。昨天在你那片臭气薰天地窝棚片里问了多少人才摸到这里来了?!怎么,有钱了?开的起酒馆了?怎么弄地啊?”

  谭剑涛支支吾吾,最后推说遇到了早年的一个朋友。他让他们帮着开店。

  计百连一直微笑的听着,听完笑道:“哼!不过这里比你原来呆的那猪窝好太多了,上次去找你,都没敢穿平常衣服。”说着有意无意的伸出手来,用食指上的大猫眼戒指敲了敲桌面。

  谭剑涛再傻,也听得出计百连也炫耀,此刻才抬起头来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位昔日的小跟班:只见计百连简直可以用浑身珠光宝气来形容,一只手上五根手指,他居然带了四枚戒指,两只手上居然携带了八颗。宝石的、玉石的、黄金地、白银的都有,光着手,简直要以为他是指环贩子了,身上是穿了图纹极尽复杂的杂色丝绸长衫。连扣子都是玉的;

  谭剑涛弯下腰去,看了一眼计百连的靴子,才发现穿的不是普通长靴,而是一双只听说过的波斯弯角靴子。

  “怎么样,兄弟这身还能穿的出去见人吧?”计百连觉洋洋得意。

  “看起来像波斯胡人了。”谭剑涛这句话没敢说出口,就算把计百连身上这些玩意儿套到一只猴子身上,以谭剑涛他身布衣穿着也是不该随便调侃的。

  “你再看看这个!!”计百连从怀里掏出一块手掌大的竹片,异常小心地用双手握住递到谭剑涛面前。却并没放手打算,看起来那东西是只许看不许碰的。

  谭剑涛看了那竹片四周镶着银边,里面竹身已经被摸的黑暗发亮,看来不知被人手摸过多少遍了。料想是稀罕之物,凑近头一看,只见那竹片上书几个字:“少林派空性拜上”

  一看之下。谭剑涛嘴都合不上了,这居然是少林首领空性的名喇!

  “你我这样地掮客经常带着上万两的银子行走江湖,嘿嘿,这是我花了大价钱买的,拿在身上防身!不过我使了点银两,现在是少林的挂名弟子了。”计百连把那名喇小心翼翼放进怀里。

  “看来,你是现在是了不得了。”谭剑涛最后说出这句话,心中却有点苦涩,毕竟眼前这个在他面前耀武扬威的家伙曾经是他的“跟班”,一个在他面前毕恭毕敬连个屁都不敢放的家伙,一个他看着不舒服就敢一个耳光抽过去的家伙。

  但此刻,谁敢抽谁地耳光?

  “哼哼,”计百连得意的笑了起来,因为又要表示自己的谦虚,使得笑的极其像冷笑:“江湖遍地是黄金,最近几年中原大门派和关外沈家交易频繁,京城是必然的中转地,我们家恰好在京城,就算他们漏点汤水给我们也够我们吃饱的了。”

  “别说我这种独来独往做小生意的掮客了,青城很多人也发财了,那个谁谁谁,你知道吧,他……还有那个小八,就是一打剑就流口水地那个,老跟着我们巴结的那个,人家现在做了京城仓运的小管事,去年在京城买了宅子,今年生了个儿子,啧啧。”计百连一口气点了十多个名字,都是谭剑涛熟悉的同门,眼睛却盯紧了谭剑涛的脸色。

  果然一番话说过,谭剑涛脸色已经很不自然了,以谭剑涛当年在青城弟子中的地位,任何一个青城弟子恐怕都不如他,此刻听着这些“不如”自己的人飞黄腾达,自己却抱着一副残疾的身体在下方仰望,心中是何感觉?

  计百连趁热打铁,口气陡然沉痛起来:“我时常想起我们在青城一起学武的日子,那时候你是何等的一个武林才俊,德能服人。武可出众,我们一群人心甘情愿的跟着你。都想以后在江湖上地出息也不会超过你,跟定你这条龙,定可顺风直上青云!谁想到你这样的才俊却一时大意毁在那个欺师灭祖地青城败类手里……”

  浑身哆嗦的谭剑涛听到计百连最后一句话,突然把冰凉的手掌重重拍在桌上,大吼道:“别说了!”

  空荡荡的店里一时沉寂。

  计百连收起了笑容,把身体靠在椅背上,冷冷的凝视着脸色灰白的谭剑涛。

  谭剑涛没有看计百连,他出神了,眼睛盯着自己那只拍在桌面上的手。久久的收不回视线,仿佛那只手沉重的如同他的命运一般,手上面是他颤抖的身体。

  过了好久,谭剑涛才抬起头来,苦涩的张开嘴唇,勉强的挤出一丝笑容了来:“呵……呵,对不住……计兄……刚才……唉……,我的命就这样!我认了!”

  “嘿,真服了你了。果然是人穷志短,我已经听你们原来的邻居说。张川秀称这酒馆是王天逸给你们的。”计百连要得就是这样的效果,他冷笑一声,开始说有用的话:“人家打断你手脚,你为了点打发要饭地银子。就给人家当孙子,哈哈,你家祖上出了那么多江湖豪杰,他们要是看到子孙这样,不知道……”

  就在这时,张川秀在厨房收拾好肉菜出来了,一边走一边用围裙擦手上的血污,一抬头看到前脸的店里坐了个穿着太过招摇的家伙。竟然没看出是谁来,看谭剑涛和他坐在一起,大声道:“剑涛这是哪位啊?”

  谭剑涛还没说话,计百连已经抬头替他应了:“我!”

  “啊!计师兄啊!我都没认出来您!”张川秀赶忙要跑过来。

  但计百连一点好气也不给张川秀,他直直地对着张川秀一推手,张川秀嘎蹦一下就识趣的站在那里了,计百连冷着脸对张川秀没好气的说道:“我来这里找老谭有点事谈。没事你回去里面忙!”

  就计百连那脸拉的和驴脸一般长,就算瞎子也知道他什么意思,张川秀不知所措的笑了笑,好久才闷声低头往回走去。

  计百连一把拉住谭剑涛的手,一脸痛惜的低声道:“老谭啊,你看江湖谚语说:观人观其友,你一世神勇,却和戊组这种下三烂混在一起,怪不得你现在和娘们一样!你丢人不丢人!你让我们这些青城精英以后怎么说你?你可是我们曾经最尊敬的大师兄啊!”

  “你别说了!王天逸地事情我帮不了你!”谭剑涛的两只手扭成一团奇怪痛苦的形状,头越来越低。

  “你以为我一定找你吗?!”计百连不屑的哼了一声:“要不是看在咱们以前那情义身上,我才……哼!”

  接着看着张川秀尴尬的背影说道:“我是想帮你啊!你说我为啥不找张川秀?我看不起那人!什么玩意儿!戊组的,天生废物!你说我为啥不花点银子去找长乐帮的人打听?我是想有银子为啥不给自己兄弟赚?老谭,你赚这银子可是天经地义地!”

  说着抽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推到谭剑涛面前:“只要你肯帮我找王天逸,这银子就是你的。”

  谭剑涛没有看银票,却反问道:“是谁要找天逸?找他干什么?!”

  计百连眯着眼说道:“我是个掮客,有人托我打听下而已,别的你别管!”

  “是甄仁才吧?”

  计百连嘿嘿一笑:“有人对青城做了欺师灭祖的事情,居然还有脸和胆子托商人上门想一笔勾销,你要是混的人模狗样的还行,一个狗屁盐贩子有俩臭钱就想买命?有人更是废物,除了舔屁沟子拍马屁啥都不会,但人家混的就是厉害,有钱了就有地位了,但自己爹妈被人家做了,人家还敢找上门来要和解,就算是条狗也得汪汪两声吧?所以我就有发财机会了,不不,是咱们有财发了……哈哈。”

  “我明白了。”谭剑涛哦了一声。

  但计百连陡地变了脸色,他一把摁住谭剑涛的废手,面目狰狞起来:“老谭。给你句实话,这次那废物出了大价钱。他们可是灭门大仇,这仇报的光明正大,王天逸再有钱也不过是长乐帮的小混混,他有掌门副手有钱?他再凶狠,他能敌过一个帮派?他下场已定!我既然给我交了底,你要是给我玩两面三刀通风报信地反戏。小心老子翻脸不认人!”

  谭剑涛看着那只珠光宝气的手抓在自己瘦骨棱棱地手上,胸中却想起了王天逸赤膊来见张川秀的情景,一个珠光宝气。一个落魄赤膊,心向哪边还用说嘛?

  因为自己和王天逸一样不是武林青云摘星手,而同是江湖落魄人!

  他一把挥开了计百连的手,虽然残疾了,但力量一样大的让计百连惊讶,他看着计百连说道:“你既然知道了王天逸什么人,你来找我干什么?我还有什么用?我就一废人,苟且活在天地间,生死有何区别?你现在是江湖高人,我随便你了!”

  计百连愣了一会。突然笑了起来:“开玩笑的嘛。兄弟你有酒馆,身价高了哈,给你。”说着又从怀里掏出几张银票,仔细数了递给谭剑涛:“连桌子上的这一张。总共五百两。绝对能比这个酒馆更值钱!我能给你的肯定比王天逸能给你的多的多!”

  谭剑涛却不接,他反问道:“你们究竟要我干什么?”

  “在特定地时间把王天逸叫到特定的地点!”计百连冷酷的掘起了嘴角:“你我只要能做到这个,剩下的就不是我们的事情了,钱就是我们的了!”

  “管不了!”谭剑涛一声冷笑:“我虽然贫贱,是命中贫贱,不至于五百两就买了我的良心去!”

  “你妈的!”计百连脸上瞬时变得通红,抬手就欲抽谭剑涛,谭剑涛侧过脸去。把右脸完完全全的暴露出来,他等着挨打。

  绝不会还手,这不是他残废后第一次受辱,受辱成为习惯的时候,就不是受辱,况且这次他心甘情愿。

  江湖中有人打人,就有人受打。谭剑涛就受打地人,为了王天逸挨打他觉得很值得。

  人能成朋友,往往是因为处境近似。

  和珠光宝气的计百连比起来,王天逸更贴近谭剑涛这残废的曾经豪杰。

  计百连没有打,他慢慢地缩回手去,突然拉住了谭剑涛的胳膊说道:“师兄啊!你这是何必呢!你还记得以前的你吗!你怎么成了这样?!”眼中居然有了泪水。

  这个时候,一个衣衫袖着鹰标的三角眼汉子立着眉毛走进店里,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佩剑的随从,他进门第一脚就踢翻了一张桌子,然后他看着谭剑涛大吼道:“这店的掌柜是谁?给我滚出来!”

  谭剑涛愣了,计百连也愣了,张川秀匆匆的掀开门帘跑出来,一眼看见的就是一片倒地地座椅。

  “这店现在谁看着?”那三角眼一手指地,他大吼着,一脸凶神恶煞的模样,谁能不知道他不是来喝酒。

  “小的……就是……”张川秀看了谭剑涛一眼,点头哈腰的,心里七上八下的,看这三个人来就是找茬的,他们人生地不熟,能不害怕吗?

  那三角眼汉子凑天张川秀面前,左看右看,近到鼻子里的气吹到张川秀眼睛上,糁得张川秀大腿都打哆嗦,才坐到一张椅子上,啪的一声把腰刀扔到桌子上,说道:“什么时候盘的这店?花了多少银子?说!”

  这店是王天逸给他们盘来的,张川秀哪里知道详细,此刻只有吭吭嗤嗤的份,还是谭剑涛有胆气,拖着腿走到那大汉身边,先抱拳按江湖规矩行礼,问道:“敢问英雄如何称呼?”

  那大汉指了指胸口的鹰标,说道:“瞎眼了吗?老子是这片地盘长乐帮管事的!问这店你们***怎么弄来的?”

  听他语气极其不善,张川秀和谭剑涛对望一眼,都是害怕,谭剑涛弓腰:“是买来的。”

  “跟谁买来的?”

  “……”

  “花了多少银子?”

  “……”

  “和长乐帮谁打过招呼?”

  “……”

  “你们是干什么的?!”这汉子地问题他们一个都答不出,最后长乐帮那人咆哮着问了这么一句。

  “这店是同门盘的。详情我们不知道。您可要明察啊!”张川秀吓得都要尿裤子了。

  “在下以前是青城弟子。我们有房契,不知所为何事?”谭剑涛还算沉静。想起来房契这定海神针来了。

  “青城是什么玩意儿?”那汉子猛地站起来,狂暴地指着谭剑涛鼻子说道:“我告诉你们,有人举报你们胁迫店主转让!听说这店才***卖了一百两银子!这么好的店面这么好的位置,一百两,可能吗?!而且原来的店主老魏全家都失踪了,这可是长乐帮的地盘!!!你们要是敢在这里为非作歹,我老张把你们切碎了喂狗!”

  “说!谁买的店?!”老张一挥手,身后两个人和他一起把张川秀二人夹在了中间,看上去要用强。

  谭剑涛看实在没法过去,不得不在计百连在旁边的情况下说:“王天逸,也是贵帮的。”

  “也是长乐地?王天逸?”三角眼老张语气缓和了,接着问道:“他在帮里谁手下做事?干什么的?什么级别啊?”

  谭剑涛偷眼看了一眼旁边撑起耳朵的计百连,叹了口气,把自己知道的王天逸的情况说了一遍。

  “看门的?脸上有道疤?我想起来了,张爷,你不记得了,刘三爷青楼门口看门牵马的那家伙啊!没想到这样的王八都有钱盘店啊!刘三爷那边生意真好!啧啧。上次咱们去玩,您还说刘三爷这么场面的人物怎么连看门的王八都找不到,挑了个脸上有疤地?”一个手下给张爷说道。

  张爷眯起了眼睛。没有说话,只是一伸手:“把房契拿来给我看看。”

  张川秀像一只兔子一样,窜了进去又窜了出来,把一叠纸交到三角眼张爷手里。

  张爷翻了翻。接着折了起来,掖进了自己怀里——张川秀谭剑涛随着这可怕的动作脸上同时红了起来——急怒之下的红。

  “你们叫那个王天逸来找我。”三角眼说完转身就走。

  张川秀两人愣了一下,同时转过神来,同时抄到长乐帮张爷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这位张爷,您是什么意思?干嘛拿了我们地房契?”两人异口同声的哀问道。

  张爷一瞪眼睛:“你们这群混蛋,知道不知道刚才在鬼门关前面转了一圈?这里是长乐帮的地盘!这个店可能是被强抢的,敢在长乐帮地盘上做这事的混蛋就是找死!那王天逸一个青楼看门的就敢做这事,莫非他把帮规当放屁了?告诉你们。这个店一个月交给长乐帮五十两银子,老魏失踪了,上个月还没交,连这个月的,你们赶紧凑一百两银子交上来。至于这个店能不能给你们,还得看那王天逸有什么手段让老魏贱卖给他!这里也不是刘三爷的地盘,是我们魏六爷地范围。我不知道那刘三爷看门王八有什么手段,但是我告诉你,在这里不好使,嘿嘿。”

  房契被拿走了,还得交一百两银子?

  谭剑涛两人去哪能干休,齐齐哀求,谭剑涛更是拽住了张爷的袍角,张爷立起眼睛,一拳猛地砸过来。

  那拳好快好凶,饶是谭剑涛以前练过那么多年的武艺,也来不及把头偏开,惨叫一声摔在地上。

  看对手如此蛮横,张川秀怯怯的闪了开来,扶起了谭剑涛,只能看着三个人大摇大摆的离开。

  这个时候香风一闪,锦衣华袍的计百连挡在了门口,先做了个揖看着计百连这身穿戴,那张爷犹豫了一下,竟然还了一个揖。

  江湖上行走讲什么?

  说穿了很简单,以貌取人,以衣取人。

  刚才一言不发就敢揍谭剑涛,在计百连这样的穿着下,居然一来一往地讲起了江湖规矩,这就是所谓的四海之内皆兄弟。

  计百连也不含糊。又把怀里那买来防身地空性名喇递了过去显摆了一下。

  空性的名喇!

  谁敢接?

  江湖中能接地又有几个?

  计百连在自己的捂着眼睛的师兄弟面前凭那个买来的竹片,又赚了张爷一个揖。

  既然开始讲江湖之内皆兄弟。那么沟通就容易了。

  在计百连面前,张爷大本讲了一下经过,原来这个酒馆的邻居去长乐帮告状,说是一群陌生人接管了酒馆,恰好时逢武林大会,长乐帮的防卫空前增强,这片地盘管事的魏六爷赶紧派他们几个来查,果然原来的老板老魏失踪了,谭剑涛他们胡不被找晦气吗?要不是看在王天逸穿长乐帮衣服的份上。这次谭剑涛他们其实是要被带走拷问地。

  虽然王天逸是个看门的,但也是长乐帮看门的不是。

  计百连听张爷软中带硬,话里有话,试探了一下,张爷自称看在是长乐同袍买的份上,报了个数,要是谭剑涛他们真想要这个酒馆的话,就得给他五百两银子,魏六爷那边由他去打点,其他就好说了。

  送走了张爷。计百连转过身来对谭剑涛说道:“看到没有?这么一个长乐帮小屁屁就能羞辱你,你倒底算什么啊?青城的俊才!要不要考虑给我帮忙。”

  谭剑涛闭目不语。

  “你妈的废物!”计百连一脚把谭剑涛踹在地上,在狠狠的摔门的同时,留下一句话:“烂泥扶不上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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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计百连怒气冲冲的走了之后。张川秀给谭剑涛眼上上药的时候,问道:“他可是为了王天逸的事情来的?”

  “你怎么知道?”

  “我还是零零碎碎的听了一些,看计师兄那岙打扮,咱们这种人又有什么面子让他大驾光临?”

  谭剑涛心里好像被什么刺了一下,猛地挥手打脱了张川秀拿着药棉地手,突然大吼起来:“他计百连算个屁啊!以前给我提鞋都不配!老子给他个面子,是看他家有钱,吃饭请客都是他掏钱!你知道跟我混的那群兄弟背后都怎么说他?说他是白痴。说他是冤大头啊,说他武艺狗屁不是,就跟着我们这群精英混啊!***!***!现在仗着两个臭钱骑到我头上来了!这个畜生!要是我武功不废,我一个人就把他的屎打出来!混蛋!……”

  谭剑涛就那样吼着“混蛋”,伸着脖子伸着残废的手吼着,一直吼,直到脸红如血。直到双目垂泪

  张川秀叹了口气,等谭剑涛好一点了才说道:“剑涛,既然我们受了天逸的好处,以后也不要和计百连有什么牵扯了,来了就当不认识……”

  “不认识?为啥不认识?你怕了他啊?他不就是个掮客吗?!不就是有俩臭银子吗?!以前给我提鞋都不配的王八蛋!”谭剑涛梗着脖子叫。

  “嗯,我们这样地,千万不能牵扯到江湖争斗去。安安稳稳的活着最好,要是他还是来纠缠,或者跟长乐帮要不回地契,我们不要这酒馆了,安全最重要。”张川秀居然点了点头。

  谭剑涛对计百连一肚子气,没想到张川秀居然说出这么胆怯的话来,不由得勃然大怒:“你说什么话?!没了这酒馆,我们吃什么?他要是再来,我们直接揍他出去!”

  “那可不行,你看他混的也不是我能比的,得罪他?还是算了。”

  心里受不了的侮辱有一种就是,以前被自己踩着的人反而踩到自己头上来。

  谭剑涛被这句话彻底地激怒了:“你果然是戊组出来的!胆小鬼!”

  张川秀低了头,说道:“我本来就是。”

  “你!!!!!!!!”谭剑涛怒其不争的狂吼一声,残废的手居然又握成了拳头,他无头苍蝇般在屋里拖着腿乱撞,最后喊一声,跑进储藏杂物屋子,从废物堆低下抽出一把剑来。

  这把剑原来是谭剑涛最爱的佩剑,他残废以后,其他的剑都被买了或者扔了,只有这把剑舍不得离手,一直带在身边,但不知多少时间没抽出来过了,此刻已经锈迹斑斑。

  怒火攻心的谭剑涛被计百连激的好像换了个人,他吼叫着用力把那把和剑鞘锈大一起的剑拔出来,拉了一个磨刀石开始呼呼的磨起来。

  张川秀长叹一声,走了出来:“你别拦我!你别拦我!”谭剑涛一边朝张川秀大吼,一边狠狠的磨着那剑。

  “喀吧”那锈剑根本已经磨不得了,谭剑涛用力又大,剑身断了。

  捏着剑柄,看着那断了的剑刃,谭剑涛一屁股坐在地上,呆呆的再也不动了。

  “我们得认命啊。”张川秀走到谭剑涛身边说道,老气横秋的像个老头。

  “哇!哇!”谭剑涛一翻身抱住了张川秀的大腿,他嚎啕大哭起来。

  第二天一大早,谭剑涛还是去找王天逸,他不想放弃这酒馆。

  张川秀也不想放弃,但他不敢去争。出门时候,一个劲的叮嘱谭剑涛:“要是天逸犯难,就算了。”

  但谭剑涛一口气憋在胸口里,他一定要把酒馆留住,手上挎着一篮子做礼物的水梨,腰杆挺着的他走路也不像虾米了,走起来却像个“人”字行走在路上,奋力朝前,哪怕一条腿拖着地!

  心中有气的他也不再怯懦什么了,在刘三爷楼前呆了半天,终于让他逮到一个骑马经过的刘三爷的师爷。

  “王天逸啊?那不是新司礼吗。”那师爷倒还好说话,没有让保镖把拦马的他打个鼻青脸肿,当然也有王天逸这个名字的关系,刘三爷最近经常提起这个名字,心腹手下都听说过。

  问明了是王天逸一处地产被长乐帮自己人收了房契,那师爷想了想,把王天逸的住址告诉了他。

  谭剑涛谢过那师爷,耿耿的朝前一路寻去,当他找到那地方,他反而犹豫了。

  这地方太大了,他是一路问人过来的,可以说摸着这宅子的院墙走过来的,等看见大门的石狮子的时候,实在没想到王天逸能住在这种大宅子里。

  等谭剑涛抱着难以相信的心态给带刀的守门人报了王天逸大名之后,他居然被放了进去了。

  “天逸住这种地方?”谭剑涛看着前院的假山,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

  等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过来,听完第一句,他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去,后面的说啥都没听清。

  这管家问明了他身份,说的是:“找我家老爷啊。你是他同门?涉及老爷的地产?但是老爷现在正在款待客人,不好办啊,你等着吧。”

  在门房里做了两个时辰的谭剑涛几乎没喝一口水,他懵了。

  王天逸给他留下的印象一直是个在江湖边缘挣扎谋生的天涯沦落人,就像他和张川秀一样,但这种住处这种气派,怎么可能是个天涯沦落人!

  当然这宅子称不上奢华,但对于一个才入江湖拚杀了几年的年轻人,对于一个毫无根基背景的江湖新手,对于一个不是本土本地的外乡人,能拥有一出这样的宅子,这里的主人绝对是站在江湖成功者的那一个,绝对有资格说“江湖遍地是黄金,看你够不够胆子”的那个。

  谭剑涛一直喃喃:“没想到是这么样的……没想到是这么样的……没想到是这么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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